第(2/3)页 许敬之看了陆寻一眼,道: “陆寻以三司临时书吏身份入堂,准坐。” 这话一出,事情就定了。 顾延章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冷意。 他本来想让人先质疑陆寻身份。 一个白身书生,凭什么在三司堂上说话? 可许敬之这一句“临时书吏”,直接堵住了口子。 陆寻不是旁听。 不是乱入。 他是三司借调的临时书吏。 负责整理江州案卷、外账脉络、证词比对。 身份低。 但能说话。 陆寻坐下后,还认真调整了一下软垫。 堂内不少人看得眼皮直跳。 青竹站在他身后,把木匣放在旁边案上。 赵大夫没进堂。 他在外间等着。 但临进来前,特意让青竹带了一句话: “若他说话声音开始发虚,就把水递过去。” 青竹记得很清楚。 她现在比堂上好些书吏还紧张。 **清敲了敲惊堂木。 “江州旧案复核,今日开堂。” “先录顾府书房旧文书。” 书吏立刻起身,将岳沉舟昨日从顾府书房取出的三封旧文书呈上。 第一封。 苏承业密呈。 第二封。 吏部侍郎许崇批注。 第三封。 顾府短笺。 **清看完,神色沉了些。 周元礼也皱起眉。 许敬之脸色最难看。 因为这封密呈当年没有进都察院。 它被压在了吏部。 又辗转出现在顾府书房。 这中间每一步,都不干净。 **清看向顾延章。 “顾大人。” “这三封文书,为何在你书房?” 堂内瞬间安静。 顾延章起身。 “回韩尚书。” “江州旧案当年牵连盐务、地方吏治、寺产银路。” “顾某年轻时曾协助整理旧档。” “此三封文书,或为当年遗留。” 这话一出,堂内许多人都微微点头。 听起来很合理。 旧档。 遗留。 协助整理。 这些词,都是官场里最常用的遮布。 一盖上去,很多事就变得模糊。 **清问: “顾大人可记得,是谁交予你?” 顾延章摇头。 “年代久远,记不清了。” **清眉头微皱。 记不清。 这也是遮布。 陆寻坐在椅上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 声音不大。 却让堂内许多人看了过去。 **清皱眉。 “陆书吏为何发笑?” 陆寻拱手。 “回大人。” “学生只是觉得,顾大人的记性很巧。” 顾延章看向他。 堂内气氛微微一紧。 **清道: “何为很巧?” 陆寻道: “锦成号账,他不知。” “沈兰莲账,他不知。” “苏家旧产,他不知。” “书房旧档,他记不清。” “顾大人什么都不知,却什么都在顾府。” 他顿了一下。 “这不是巧吗?” 堂内空气一滞。 青竹差点没忍住点头。 对。 就是这个理。 顾延章什么都不知。 可什么脏东西都在顾府。 顾延章神色不变。 “陆书吏是在质疑本官?” 陆寻摇头。 “不是。” 顾延章眼神微动。 陆寻认真道: “我是在替顾大人总结。” 堂内有人低头。 像是忍笑。 裴玄看了陆寻一眼。 这人真是坐着都不安分。 顾延章淡淡道: “总结?” 陆寻点头。 “顾大人若觉得我总结得不对,可以补充。” “比如,哪一件事,顾大人是知道的。” 顾延章眼神终于沉了些。 这句话不好接。 说不知道,便是继续“不知”。 说知道,那就入坑。 **清见气氛不对,敲了敲案。 “陆书吏,三司堂上,言辞需谨慎。” 陆寻立刻点头。 “是。” 他认得很快。 快到**清都不好继续训。 顾延章重新坐下。 可这一轮,他的“旧档遗留”已经没刚才那么好用了。 因为陆寻把那层遮布掀开了一角。 旧档可以遗留。 但不能什么都遗留到你家里。 **清继续问: “顾大人说协助整理旧档,可有当年职令?” 顾延章道: “年代久远,文书或已归档。” 许敬之忽然开口: “都察院未见此职令。” 周元礼也道: “大理寺亦无。” **清皱眉。 刑部书吏翻了片刻,摇头。 “刑部旧档未载。” 堂内气氛顿时变了。 三司都没有。 那顾延章所谓“协助整理旧档”,便少了一根支撑。 顾延章仍旧平静。 “当年江州事涉多部,或由吏部经办。” **清点头。 “传吏部侍郎许崇。” 很快,许崇被带入堂。 许崇年近五十,面色发黄。 他进堂时,脚步有些虚。 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。 他先向三司见礼,又向顾延章行礼。 顾延章只是淡淡点头。 陆寻看见这一幕,眼神微动。 有意思。 许崇先拜三司,再拜顾延章。 若只是同僚,没必要在三司堂上多这一礼。 这是习惯。 一个人多年养出的习惯。 青竹站在陆寻身后,也看见了。 她小声道: “他怕顾大人。” 声音很轻。 只有陆寻听见了。 陆寻没有回头,只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。 青竹这眼力,确实越来越好了。 **清问: “许崇。” “苏承业密呈当年是否经你手?” 许崇低头。 “回大人,年代久远,下官记不清。” 又是记不清。 陆寻垂眸笑了一下。 今日三司堂快成失忆堂了。 **清脸色也不好看。 “那这批注,可是你字迹?” 许崇看了一眼。 额角渗出汗。 “像是下官字迹。” “像?” “应……应是。” **清声音沉了些。 “你批暂缓,是奉谁之命?” 许崇嘴唇动了动。 “下官当年只是依规缓办。” 陆寻忽然开口: “许大人。” “依哪条规?” 许崇一顿。 他看向陆寻。 眼底有些恼怒。 “陆书吏,本官回的是三司问话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所以我问得很小声。” 堂内又有人低头。 顾延章眼神微冷。 这小子不是插话。 他是在把所有“模糊话”往具体处逼。 依规。 哪条规? 暂缓。 谁让缓? 旧档。 谁整理? 遗留。 怎么遗留? 官场最怕的就是这种问法。 不让你讲大话。 只让你说细处。 而细处,最容易露馅。 **清看了陆寻一眼,竟没有阻止。 他也看出来了。 陆寻虽然嘴欠,但问到点上了。 于是**清重复了一遍: “许崇。” “依哪条规?” 许崇脸色发白。 “事涉盐务,需候地方复核。” 陆寻又问: “地方谁复核?” 许崇咬牙。 “江州府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