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烧香拜佛-《匪祸天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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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寺庙门口有棵老槐树,树龄怕有上百年,枝叶遮了小半条街。树下聚着几个卖香烛纸钱的摊子,摊主见我们这一行衣着鲜亮、马匹精壮,眼睛都亮了,争相招手。

    我翻身下马,随手在一个摊子上买了三炷香。熊芸姑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真要进去拜?”

    “拜。”我把香拢在掌心,“来都来了,总得跟佛祖打个招呼,我和阎王喝过酒,比较熟悉。和佛祖还不太熟。”

    正殿里很暗。

    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在地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带,能看见光带里浮动的灰尘。铜佛像低垂着眼睑,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,不知是慈悲还是嘲讽。

    我走到蒲团前,却没有跪,只是仰头看着那张铜脸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我没回头。马老六蹲在门口,用他那残手捏着块干粮,一粒一粒往地上撒,喂蚂蚁,眼睛却瞟着殿外。

    陈五茅背靠殿柱,那柄带铜环的大砍刀藏在马褡子里,一只手探在褡裢口。

    熊芸姑站在我身侧,手按剑柄,安静得像只收拢翅膀的鹰。

    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“这位施主,是要进香么?”

    声音尖细,尾调往上挑,像被谁捏住了嗓子。

    我转过头,看见一个穿青灰僧袍的和尚站在三步外,双手合十。四十来岁年纪,白白胖胖,下巴刮得锃亮,嘴角挂着职业性的谦卑笑意。

    但我看见他的眼睛了。

    那双眼珠没有看向我手里的香,也没有看向殿内的佛像,而是在我身上、熊芸姑身上、陈五茅身上飞快地溜了一圈,又溜了一圈。

    这是探子看人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香是要进的。”我把香往他面前一递,“但小师傅,借个火先?”

    和尚一怔。

    门口的马老六忽然站起来,拍着屁股上的土,笑道:“师父,贵宝刹今日可有什么法会?我听说庐州城里的贺将军,今儿个也要来进香?”

    和尚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施主说笑了。”他后退一步,僧袍的袖口微微一抖,“敝寺小庙,哪敢劳动贺将军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熊芸姑的剑已经出鞘半寸,冷光一闪,又归入鞘中。

    那和尚低头看着自己袖口——半截袖子齐整整地落在地上,切口平滑得像裁缝剪的。

    “再退半步,”熊芸姑说,“就不只是袖子了。”

    和尚的脸白了。

    陈五茅从殿柱后踱出来,马褡子口敞着,那铜环大刀的把儿露在外头,在幽暗的殿内泛着哑光。他瓮声瓮气道:“这位师父,我家将军问你话呢,老老实实答了,大家都方便。”

    和尚的膝盖软了软,险些跪下。陈五茅上前一把扶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施、施主饶命……贺将军确是、确是遣人来说过,今日辰时三刻来进香,眼下、眼下约莫还在路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后殿有几个人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四、四个亲随……”

    “庙里呢?”

    “庙、庙里就小僧和两个沙弥……”他声音打着颤,“小僧只是传话的,施主饶命……”

    我没再理他,转身看向马老六。

    马老六竖起三根手指,又翻下去两根,比了个“一”的手势——大门外只来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不是贺明煦。

    是骑快马来报信的。

    那人被特战营弟兄悄无声息地从马背上“请”下来,捂着嘴拖进殿时,腿还软得站不住。

    他怀里揣着封封口的信,信封上空空如也,一个字都没有。

    我抽出信瓤,只扫了一眼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不是胡国柱的回信。

    字迹娟秀,带着闺阁气,信末没有落款,只有个指甲盖大的小印,印文模糊,像是一朵半开的梅花。

    我收起信,又等了一个多时辰,那位贺将军,不知是被什么事儿耽误了,还是听到什么风声,竟然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我只好扭头对那和尚说,“回去跟你主子说,红巾军刘盛来过了。可惜这次没见着面,下回总有机会。”

    和尚连连点头,磕头如捣蒜。

    我们撤出大佛寺时,熊芸姑问我:“信上写了什么?”

    我把信递给她。

    她看了一遍,眉头也皱起来:“宁王侧妃……贺明煦的姐姐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我翻身上马,“信上说,襄州前线战事吃紧,胡国柱已向京城请调援军,预计三日内能拨两万人南下。让贺明煦务必守稳庐州,城在人在,城破……”

    我顿了顿:“城破,他也别活了。”

    熊芸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这是他姐姐写给他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亲姐姐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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